王若飞与李培之合影

王若飞（1896—1946），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杰出无产阶级革命家和政治活动家，党的卓越的高级党务工作领导人，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奉献一生。

李培之（1904—1994），中国共产党早期工人运动和妇女工作杰出领导人之一，海陀女杰，赤城籍早期党员。

“培之，别了！

我们在红旗下聚齐，

又在红旗下分手。

战士们虽然在红旗下倒下，

但革命的红旗永远不倒，

它随着战士的血迹飘扬四方，

这就是我们的胜利。”

1931年冬，被捕入狱的王若飞在归绥狱中撕下衣内衬的白绸，写下这封给妻子李培之的诀别信。信件辗转半年才送达，字里行间既是共产党人向死而生的革命气节，也是一对革命伴侣跨越烽火的深沉牵挂。而这份以信仰为基石的情谊，起点正是1925年的郑州。又逢七夕，回望这段历史，二人在中原大地留下的革命足迹始终清晰可辨。

奉命赴郑：在工运浪潮中相识

20世纪20年代的郑州，依托京汉、陇海铁路交汇的枢纽地位，聚集了大批产业工人和铁路职工，1923年2月，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史称二七大罢工）在此发轫，郑州成为北方工人运动的核心阵地之一。五卅运动爆发后，河南反帝爱国浪潮空前高涨，但地方党组织力量分散，亟待充实骨干。

李培之，1904年生于河北赤城，早年在保定第二女子师范学校求学期间接受马列主义进步思想，是当地学生运动的骨干成员，192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5年7月，刚毕业的李培之受党组织指派抵达郑州，主要负责豫丰纱厂的女工运动，同时承担《工人周报》的编辑工作。豫丰纱厂是当时中原地区规模最大的纺织企业，5000余名工人中女工占比近半，长期遭受严苛的薪资剥削与劳动压迫。李培之深入女工群体，传播革命思想，组织女工开展权益斗争，很快成为郑州女工运动的骨干。

郑州市档案馆藏（加水印）

王若飞，1896年生于贵州安顺，1918年入日本明治大学读书。1919年赴法国勤工俭学，参与组织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1922年参加法国共产党。1923年入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转为中共党员。1925年4月回国，暂留上海工作。不久后，考虑到驻河南的国民军第二军与苏联、中共建立起合作关系，中共中央决定派遣王若飞到河南指导工作，他居住在京汉陇海铁路总工会南侧的小巷内，核心任务是整顿地方党组织，统一领导全省工农运动与统战工作。

郑州市档案馆藏（加水印）

并肩作战：共推革命事业发展

1925年6月7日，王若飞在声援五卅运动的全市群众大会上发表演讲，号召郑州群众声援上海工人，这是他在郑州的首次公开活动。

郑州市档案馆藏（加水印）

8月初，王若飞与中共郑州地方执行委员会书记黄平万领导了豫丰纱厂大罢工，李培之深入女工宿舍开展动员，组织女工参与罢工纠察与宣传工作。在全省各界支援下，罢工持续十余日最终取得胜利，资本家被迫接受承认工会、改善待遇、赔偿死伤损失等16项条件。此次罢工极大鼓舞了河南工人的斗争信心，还带动焦作煤矿、安阳六河沟煤矿、陇海铁路等厂矿工人相继罢工，掀起了全省工人运动新高潮。

郑州市档案馆藏（加水印）

王若飞认为，在工运蓬勃发展的形势下，有必要成立河南全省工人运动领导机关，以更好统一全省工人斗争。1925年9月18日，河南省总工会在郑州福寿街成立，会址初定郑州，后设立在开封南关，统一领导全省铁路、煤矿、纱厂等各级工会，覆盖会员五万余人，河南工人运动自此形成完整的领导体系。同期，共青团郑州特支改建为共青团郑州地方执行委员会，李培之担任妇女部主任，负责妇女解放宣传与基层女工组织工作。

王若飞还将党组织建设作为重要任务。他首先将郑州原党支部改建为中共郑州地方执行委员会，管辖开封、洛阳、焦作、信阳及京汉铁路、豫丰纱厂等8个党支部；到1925年9月，开封、信阳支部均扩建为地方执行委员会，短短四个月内建立起中原最早的三个地委，全省党团员人数增长近十倍。

1925年10月，党中央召开执行委员扩大会议，决定在河南“迅速建立一个强有力的区委，整理各级党部的组织，并定出系统的计划来代替个人的指导、个人的活动。”根据会议要求，10月中旬，中共豫陕区执行委员会成立，王若飞任书记，黄平万任副书记，隶属中共中央领导，同时接受中共北方区委的指导，区委机关最初设在郑州操场街。

郑州市档案馆藏（加水印）

在并肩开展革命工作的过程中，李培之被知识渊博、性格豪爽的王若飞深深吸引，王若飞对李培之的工作给予了热情鼓励和指导。二人互生好感，彼此建立感情。1925年9月，李培之接到组织上的通知，拟派至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旋即回到郑州与王若飞话别。1925年秋，两人在郑州结为革命伴侣，婚礼极为简单，仅有共同工作的战友到场祝贺。

聚散求索：信仰初心始终不改

婚后仅仅12天，李培之便离开郑州转上海赴苏联，二人自此开启了长期聚少离多的革命生涯。李培之后来回忆说：当时，国内形势很好，我们又年轻。虽然是新婚久别，情绪倒还是非常高昂的。

1926年2月，因国民二军退出河南、革命形势变化，王若飞奉调赴上海任中共中央秘书长，参与领导上海工人三次武装起义。党中央于1926年2月特别会议上作出的关于《河南问题》的决议中指出，“若飞同志在河南做区委书记的工作，非常努力，并且各方面都有成绩。”

1928年，中国共产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在莫斯科召开，王若飞作为参会代表赴苏，李培之以翻译身份参与大会工作，分别三年的二人在异国重逢。会议结束后，王若飞留任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二人共同进入列宁学院学习，度过了近三年相对稳定的学习时光。

1931年夏，二人先后奉命回国。王若飞任中共西北工委特派员，赴绥远地区开辟工作，同年10月因叛徒出卖在包头泰安客栈被捕，先后被关押于归绥、太原监狱，时长五年零七个月。那封著名的白绸诀别信，便是他在这段时期写下的。陈毅曾以诗评价这封信：“有志愿傍青冢宿，英雄肝胆亦柔肠。”

李培之被派往洪湖革命根据地从事宣传工作，1932年反“围剿”失利后辗转抵达上海；1933年她曾短暂被捕，因身份未暴露很快获释，此后一度与党组织失去联系，靠教书、翻译稿件维持生计，始终未放弃寻找组织。

1937年5月，王若飞在党组织营救下获释于太原监狱。1937年夏，李培之随王若飞北上到延安，王若飞任中共中央秘书长，李培之在陕北公学院任教，其党组织关系经中央组织部审查后正式恢复。在延安的数年间，二人迎来了独子王兴的出生，度过了婚姻中最安定的一段时光。

1945年8月，王若飞作为中共代表之一，陪同毛泽东、周恩来赴重庆参加国共谈判，此后常驻重庆参与政协会议筹备，为争取和平民主多方奔走。1946年4月8日，王若飞乘飞机返回延安汇报工作，途中因天气恶劣在山西兴县黑茶山失事，不幸遇难，时年50岁。他留给党和人民的最后一句话，是临行前一天对周恩来说的“一切要为人民打算”。

图为周恩来、王若飞（中）在重庆国民党政府礼堂欢迎参加政协会议的各方代表

1946年4月13日，中共中央成立由毛泽东、朱德、刘少奇等26人组成的治丧委员会。毛泽东等在《新华日报》上发表对“四八”被难烈士的致哀词：“为人民而死，虽死犹荣。”

周恩来在追悼会上说：“失掉了他，好像失掉了一种力量，失掉了一种鼓励，失掉了一个帮手。”他称王若飞为“人民的英雄，群众的领袖，青年的导师和坚强不屈的共产主义战士。”

毛泽东在《新华日报》上发表的对四八烈士的致哀词

李培之于1946年5月17日在《解放日报》上发表对王若飞的怀念文章《忆若飞》。她失去了最敬佩、最亲密的老师、战友和亲人，只身带着她和王若飞的独生儿子王兴，继续孜孜不倦地在风风雨雨的征途上，为革命事业而奋斗着。

图为李培之回忆王若飞的部分内容

解放后，李培之曾担任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深耕高等教育事业。晚年的她生活简朴，多次拒绝组织提供的烈士遗属特殊照顾，始终以普通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1994年李培之逝世，终年90岁。2009年，王若飞被中央宣传部、中央组织部等11个部门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

李培之晚年曾总结：“我们结婚21年，去掉两度的长期别离，一起生活了12年，正是中国古代所谓的一纪。”

七夕佳节，牛郎织女隔河相望、一年一度相会的传说，承载着世人对聚散离合里相守初心的美好期许。而王若飞与李培之在二十余载的相伴中历经长久别离，为“相守”写下了更具重量的注脚：他们的别离，不是神话里的天汉相隔，而是初心同向、各自为战；他们的相守，从来不止于朝夕相伴，更在于信仰一致、并肩赴义。